第18章 田元认亲施援手,枷锁开处转天机(第1页)
却说那少年书生挤进人群,凑到近前细看,虽然那枷下之人蓬头垢面、面色灰败,两颊凹陷下去,颧骨高耸,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可他一眼便认了出来——那眉、那眼、那鼻梁的弧度,分明就是他田元在徽州黄家朝夕相见的内兄、自己妻子黄氏的胞兄、黄焕之!
田元这一惊非同小可,脱口叫道:“内兄!是你幺?”
焕之正昏昏沉沉地跪在那里,听见有人叫“内兄”勉强睁开眼来。
他恍惚中看到面前站着个少年书生,衣着光鲜、面容清俊,起初竟没有认出来,愣了好一会儿才猛地一颤:“田……田元?”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擦过木板,几乎不像人声。
田元见他这般模样,心疼得眼睛一酸,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肩膀:“内兄,你怎么会在这里?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焕之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只是摇了摇头,两行眼泪无声地滚了下来。
他一个堂堂黄家公子,在自家妹夫面前戴着枷锁跪在府门前示众,当真是羞愤欲死,恨不得地上裂条缝钻进去。
田元见他这般,也不再追问,只拍了拍他的肩,低声道:“内兄莫慌,我去去就来。”说罢转身便往府衙里走。
田元此番来杭州,原是为了领取朝廷发还的田产文书。当年他父亲田副使被权臣弹劾下狱,家产抄没,一家星散。
如今权臣倒台,朝廷为田家平反,田元奉了岳父之命,从徽州赶来杭州府办理此事。却不曾想到,在府门口遇见这等事。
田元进了府衙,递上手本,写明自己是原任副使田某之子,奉旨来杭领取田产。
书吏见他乃是官宦之后,连忙通报上去。
不多时,堂上传话,请田元后堂相见。
田元整了整衣冠,来到后堂,只见太守刘守正已经等在那里。
刘太守年约五旬,须发半白,面皮红润,见田元进来,打量了一番,脸上露出几分感慨之色:“你就是田兄的公子?好,好,长得有几分像你父亲。”
原来刘守正与田副使乃是同年进士,两人交情甚厚。如今见了故人之子,自然格外亲切。
田元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刘太守忙叫他坐下,又命人奉茶。
两人叙了一回旧话,田元将父亲身后之事说了,刘太守听了连连叹息,又问田元这些年是如何过来的。
田元便将逃往徽州、入赘黄家的经过简略说了。
刘太守点头道:“也是天不灭忠良之后。你如今既已成家立业,也算是告慰你父亲在天之灵了。”
叙罢闲话,田元拱手道:“老伯,小侄还有一事相求。”
刘太守道:“贤侄但说无妨。”
田元便将府门外枷着黄金色之事说了,道:“那黄金色乃小侄的内兄,也就是小侄之妻的胞兄,祖籍徽州休宁,家中开着当铺,他在临平镇的分号中管事读书。小侄不知他怎地被人拿到府里来,方才问了旁人,说是与尼僧有私,被人告了。可那告他的王七等人,小侄虽不认得,却听人说乃是临平镇上一伙有名的泼皮,专以讹诈为生。内兄年少,或许是一时糊涂,但罪不至此。他在府门口已枷了三日,受了这许多苦楚。求老伯看在小侄薄面,开恩放了罢。小侄愿具保,今后若再犯事,小侄连坐。”
刘太守听了,捋着胡须沉吟片刻,道:“原来是贤侄的内兄。那黄金色我也见了,看他年纪轻轻,眉目清秀,不像是惯犯。可这勾引尼僧之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既然已有苦主告到府里,本官若轻易放了,恐难以服众。”
田元连忙道:“老伯,那王七等人并非苦主,不过是些寻衅滋事的光棍罢了。他们若真是苦主,为何不先私了,非要闹到府里来?分明是见内兄是外乡人,又有些家财,想借官府之手勒索罢了。”
刘太守听了这话,微微点头,觉得有理。
田元又道:“小侄愿出保银一百两,若内兄日后再生事端,尽可罚没。再者,内兄是个读书人,家中也有产业,断不会为了一时之快坏了前程。老伯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他必感恩戴德,从此安分守己。”
刘太守见他言辞恳切,又是故人之子开口,不好拂了他的面子,便点了头,命书吏取保状来。
田元当下画押具保,又当面封了一百两银子押在府库中。
刘太守随即传令:“府门外枷号犯人黄金色、尼姑了凡,即刻开枷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