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134(第6页)
“陛下,谢奕为人好勇斗狠,看似金玉其表,实则败絮其中。
视万民为俎中鱼肉,这样的人一旦做了皇帝,必然生灵涂炭。
”
谢怀成倒喘一口气,恨声道:“你以为朕不知道吗?”
他的声音嘶哑下去,方才的雷霆之怒忽然被疲惫淹没了大半。
他靠在床头,铁链垂在身侧。
“朕难道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可朕没得选了。
谢桓死了——朕的儿子里,尚有资质的全死了。
余下的,或平庸,或懦弱,谁能压得住这满朝的豺狼虎豹?你以为朕不想选个好的?朕是没有第二个奕儿了。
”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旁人这辈子都不该听见的东西,如此脆弱疲乏,谢怀成从帝王的躯壳中脱滑而出,变成了一滩苍老无力的肉泥。
“那在陛下看来,”单议秋忽然抬起眼,语调平静,“谢缺为人,是平庸还是懦弱?”
话到此处,他之前没能在养心殿里言明的一切,终于在这间狭小的房间里尽数摊开在谢怀成面前。
谢怀成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单议秋看了好一会儿,先是困惑,再是恍然,随即大笑出声。
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不止,笑着笑着眼里便只剩下了愤恨与了然:“原来国师打的是这个主意。
怎么,老六许了你多少好处,求你替他谋这个位置?”
单议秋闻言垂眸一笑,丝毫不见怨怒,声音仍然不急不缓。
“六皇子为人忠直端正,能体恤民之疾苦,不知道比旁人好了多少倍。
至于陛下所言——与其说是他许了我多少好处,不如说是我千哄万哄,才让他愿意争一争。
”
旁听的青袍道人眼皮子不住地抽。
这是一点都不避人了,明明可以很正经地把话讲清楚,偏要掺上许多缠绵的调子,让人一听就知道两个人关系不简单。
“千哄万哄”,这四个字要是传到外面去,够写好几本话本子的。
青袍道人一个世俗之外的人都能听明白,谢怀成后宫里那么多妃子,他怎么可能不明白。
果不其然,单议秋话一出口,躺在床上的皇帝脸色又红了一层,几乎要滴血。
他破口大骂:“你不知羞耻!”
“如果一心求生也能称之为羞耻的话,那儒家各位都该去跳河。
”
单议秋语气嘲讽:“谢奕为了一己私利,使颍州几万百姓受困于水灾,又使疫病四起,直到现在也未能完全安顿。
既然他都不知道羞耻,那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