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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个婆子更谨慎些,连忙用胳膊肘捅了捅她,左右看看,压低嗓子:“你可小声点!大夫不是说了么,老爷是害了病,需要多吃些滋补的元阳。
少爷年轻力壮,能吃是福!主人家的事,咱们做下人的少议论。
”
“我也不是嫌他们吃,”先前那婆子叹口气,脸上满是疲态,“就是这没日没夜地要,洗切炖煮,忙得脚不沾地。
以前好歹还能偷空歇口气,现在呢?从早到晚,喘气的工夫都快没了……”
单议秋每天吃的都是定例,分量正常,绝无可能让厨房如此抱怨。
那位“能吃是福”的少爷,显然指的就是单议文。
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被下人用这种哄小孩的话找补,看来厨房这边是真的累得没辙,怨气都快压不住了。
单议秋没进去,也没惊动那两个低声抱怨的婆子,悄无声息地退开几步,转身离开了厨房院子,这才朝着西跨院的方向走去。
……
单母院子里人丁稀少,统共就几个丫鬟,连带着两个管事的婆子,看着都木讷寡言。
单议秋到的时候,单母已经在佛堂里了。
“母亲什么时候进去的?”他问守在门边的一个婆子。
婆子眼观鼻鼻观心,垂着手回答:“夫人用过早饭就进去了。
”
“那母亲什么时候用午饭?”
“夫人不吃午饭。
”
闻言,单议秋将视线转回婆子脸上。
顶着他的眼神,婆子神情毫无变化,每一道深刻的皱纹里都嵌着经年累月的冷漠与麻木。
见她不肯搭理自己,单议秋收回视线,仰头去看佛堂屋脊上的飞檐。
天空灰白,偶尔有鸟雀的影子远远掠过,却始终没有一只肯落在单家这宅院的屋顶上。
直到这时,单议秋才隐约察觉,自己回来这几天,好像真的没在院子里见过活蹦乱跳的鸟雀。
“这样怎么熬得住呢?”他像是自言自语,声音很低。
婆子没有接话,只是躬了躬身,用粗嘎的嗓音问:“少爷,您要进去吗?”
吱呀——
房门被推开,跪在佛像前的佝偻身影却纹丝未动,仿佛早已与这片昏暗融为一体。
单议秋再次踏进了这个阴气沉沉的佛堂。
那层薄纱拂过头顶时,却没有了第一次那种浸入骨髓的阴凉。
他照旧在单母身后的蒲团上端端正正跪好,抬起头,仰视着光影中的地藏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