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温柔乡里忘身世,罗网暗中已张开(第2页)
那王七一伙光棍,自入冬以来便轮班守在明因寺四周。他们也不敢靠得太近,只在寺前街角的茶棚里坐着,两文钱一壶粗茶,从早坐到晚。
起初还看得见本空、玄空进进出出,偶尔买些米面油盐回来,却从来不见黄焕之的影子。
王七道:“那姓黄的一定藏在里面。他难道连茅房都不上的?总要出来透口气吧?”众人都说有理,于是继续守着。
这一守便守到了腊月二拾三,小年这天。焕之原打算这天回一趟恒泰当,取几件换洗衣裳,再结算一下年下的工钱。
他性空说了,性空起初不肯放他去,道:“年关底下人多眼杂,你万一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焕之道:“我只从后巷绕过去,穿件旧衣裳,戴顶帽子,没人认得出来。去去便回,不消半个时辰。”
性空拗不过他,只得嘱咐他万事小心,在门口望着他出了后巷才掩上门。
焕之贴着墙根走,头戴一顶毡帽,压得低低的,身上穿一件半旧的灰布袍子,看上去与寻常小商贩无异。
他快步穿过后巷,绕到恒泰当的后门,闪身进去。
掌柜的见了他,又惊又喜:“东家你可算回来了!这几日有一笔账对不上,客人催着要,我正不知如何是好。”
焕之便坐下看账,理清了账目,又取了银子,前后不过一刻钟的工夫。他起身要走,掌柜的留他吃饭,他摆手道:“不吃了,我还有事。”
便从后门出来,原路返回。
也是合该有事。
他刚从后巷转出来,迎面便碰上了王七。
原来王七这日轮值,正好坐在巷口的馄饨摊上吃馄饨,一抬头看见一个戴毡帽的灰衣人从恒泰当后门出来,虽然扮得普通,可他眼尖,一眼便认出了那走路的姿态——腰板挺直,步履轻快,分明就是黄焕之!
王七一口馄饨也顾不上咽,扔下碗便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打了个唿哨,这是他们约好的暗号。
焕之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见王七带着四五个人从巷口扑过来,吓得魂飞魄散,拔腿就往明因寺跑。
可那后巷离明因寺还有一截路,他跑得再快也快不过几个常年在地头上混的光棍。
才跑到寺侧那条窄巷子,前后便被堵住了。王七狞笑着上来扯住他的胳膊:“黄相公,可算逮着你了!这几个月躲得好啊!”
焕之挣扎道:“你们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凶?”
王七笑道:“行凶?咱们是替天行道!你一个读书人,躲在尼姑庙里干了些什么好事,还要咱们说破幺?”
正在此时,巷口又转出一个人来——正是了凡。
她提着一竹篮素果,是要送与性空的年礼,远远听见吵嚷声,凑过来一看,见焕之被几个人按在地上,吓得篮掉,转身要跑,却被王七的一个同伙扯住了衣袖:“还有个尼姑!定是同伙,一并拿了!”
了凡尖叫一声,被那人推搡着按在了墙上。
焕之见了凡也被捉了,心中叫苦不迭,知道今日难逃一劫。他挣扎着叫道:“你们要银子,我给你们!放了她,咱们好商量!”
王七笑道:“黄相公,这会儿说银子可晚了。你跟咱们走一趟府衙吧,让知府大人来断断你这桩风流案子!”
说着便将焕之和了凡绑了,推推搡搡往河边走。焕之回头望了一眼那明因寺紧闭的侧门,心里只念着性空——她还在房里等他回去呢。
正是:福无双至今日至,祸不单行此时行。要知焕之被押到杭州府后如何发落,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