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访净庵偶遇了凡,借月老暗结同盟(第1页)
却说本空将那五两银子和蓝布包袱带回明因寺,交与性空。
性空收了银子,面上虽淡淡的,心里却翻来覆去地想那位黄相公。
她年方二八,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虽说身在空门,可那颗心却不是泥塑木雕的。
那日殿前四目相对,黄焕之那灼灼的目光,早已在她心湖里投下了一颗石子,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只是她自幼受的是闺门训教,又读了几年佛经,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因此硬生生把那份萌动压了下去。
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性空当夜独自在灯下坐到了三更,取过一张素笺,提笔想写些什么,写了又撕,撕了又写,反反复复,终究没有留下一字。
最后她倚着窗栏望了望天上的月亮,月华如水,洒在阶前的凤仙花上,她幽幽叹了口气,吹灯睡下了。
次日一早,性空起来梳洗过了,心中到底过意不去,觉得收了人家五两银子,连声谢字也没当面说过,终究失礼。
她想了想,便到厨下洗手和面,蒸了一笼松糕,又做了几样精致点心,用红漆提盒装了,叫来本空:“前日黄相公厚赠,我无以为报,这点心是我亲手做的,烦师父送过去,替我道声谢。”
本空接过提盒,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性空脸上一红,嗔道:“师父看什么?快去就是了。”本空笑着去了。
到了恒泰当,焕之听说本空又来了,连忙迎出来。本空将提盒放在桌上揭开盖子,一阵甜香扑鼻而来。
焕之见那点心做得精巧,有梅花状的、有海棠状的,个个玲珑可爱,顿时喜得眉飞色舞,搓着手道:“这、这是哪位师父的手艺?”
本空笑道:“还有哪个?性空亲手做的,叫我送来谢你前日的厚意。”
焕之听了,真如吃了蜜一般,欢喜得抓耳挠腮,连忙让座倒茶,拉着本空问长问短,句句不离性空。
本空见他这般痴态,心里明白了几分,笑道:“黄相公对性空倒是上心。”
焕之叹了口气,道:“不瞒师父说,自那日殿前见了她一面,学生便茶饭不思,夜不成寐。她那般人品、那般才情,偏偏身入空门,实在叫人可惜。学生想求师父周全周全,若能得她回心转意,学生愿出百两银子修寺,再重重谢你老人家。”
本空听了“百两银子”四字,心中一动,笑道:“这事急不得。性空性子倔,得慢慢来。老尼替你留意着便是。”
焕之千恩万谢,又取出那支赤金凤头簪来,郑重托本空转赠。本空接过簪子,揣在袖中去了。
谁知性空见了那金簪,竟勃然变色,将簪子掷在地上,冷言冷语把本空说了一顿,叫她把簪子退回去。
本空碰了一鼻子灰,只得回来将原话学了。
焕之听了,不仅不恼,反笑道:“她越是这样凛然不可犯,我越敬她爱她。你且把这封信带给她。”
说着提笔写了一封情词恳切的书信,又将那“裴航玉杵臼”的典故用了进去。
可性空回信只有寥寥数语,只道“空门禅定,心如古井”叫他再莫费心。
焕之接了回信,反复看了数拾遍,把那“心如古井”四个字颠来倒去地琢磨,心里半是失落半是不甘。
他将信纸凑到鼻尖嗅了嗅,纸上犹带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气息,与那日殿前闻到的香气一般无二,便觉得那冰冷的字句底下,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