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林机关(第3页)
紧接着是宁远低骂一声,随即“咔咔”几声连响,像有人强行把几处暗扣拧断。林中响哨声猛地一顿,雾粉翻涌也慢了下来。黄蓉的身影从雾里冲出,发丝沾着白粉,眉眼却亮得惊人,她右手拎着一截断索,断索上还挂着一枚木轮,木轮边缘的毒针已被她用袖刀刮去大半。
“行止!”她目光一扫,见两人无碍,立刻道,“宁远在东坡破了几处线,机关松了。趁现在撤!”
行止点头,脚下带着燕知予迅速转向。三人方要合拢,雾中却传来一声闷咳,咳声里带着血腥气。黄蓉脸色一变,转身便往咳声处掠去。
“孟爷!”燕知予也想追,却被行止一把扣住肩头:“别乱。”
黄蓉在雾里寻了两步,便见一人半跪在树根旁,背脊微弓,掌心按着胸口。那人须发略乱,正是孟爷。旧伤本就未愈,此刻被雾粉与奔走一逼,胸中气血翻涌,他咳出的血溅在白雾里,竟显得格外刺目。
“你别动。”黄蓉蹲下,指尖按住他腕脉,脉象乱如急鼓,忽虚忽实。她眉头紧锁,迅速从袖袋里摸出一粒药丸,捏碎成粉,抹在布条上,塞到孟爷口边,“含住,先压住逆血。”
孟爷眼神发灰,仍强撑着摇头:“机关……还没……”
“你闭嘴。”黄蓉语气不容置疑,“活着才有机关可破。”
行止与宁远已赶到。宁远喘着气,拓本纸上灰粉所剩无几,手指却还稳:“机关松了,但哨声未停,说明还有人控着。再拖下去,怕有后手。”
行止扫一眼四周,雾里树影摇晃,响哨虽停了大半,却仍有一两声若有若无,像在暗处试探。他当机立断:“抬人走。沿宁远显出来的灰线反走,别踏新路。”
宁远点头,把拓本纸最后一抖,残余灰粉扬起,落在地上,勾出一条断断续续的淡线。黄蓉与行止一左一右架起孟爷,燕知予在前探路,宁远断后。五步一停,十步一换,皆踩在灰线外侧的石面与枯枝上,像在雾里走一条看不见的桥。
走到林口时,雾终于薄了些。外头的风带着湿冷,把人身上的白粉吹散。燕知予回头望去,只见林中雾仍翻滚,那些细线与暗扣隐在树影间,像一张张张开却看不见的网。
宁远喘息未平,低声道:“这套机关……不是为了杀死我们,是为了逼我们分散,然后在雾里慢慢耗死。像矿道那次——”
行止眼里寒意更甚:“同一批人。裴玄素那条工匠线,不止在矿道。严家、乌莲坳、账房……都牵在一起。”
黄蓉没有接话,她的注意力全在孟爷身上。孟爷被架着走了半里,忽然身子一沉,嘴角溢出一线黑红。他喉头滚动,像要说什么,最终只吐出一口血雾,整个人便软下去。
“孟爷!”燕知予扑过去,声音发颤。
黄蓉伸手按住孟爷胸口穴道,指尖微颤,却仍镇定:“别乱叫。他是昏过去,不是死。你若吵得他气逆,才是真要命。”
她抬头看向行止与宁远,眼神里压着怒火与冷静交织的光:“埋尸坑里的黑手印,背后之人不怕我们查,只怕我们查得不够快。今夜这林机关,是警告,也是催促——催我们把线索往同一处赶。”
行止点头:“既如此,就别让他牵着走。”
宁远看着自己手上的灰粉与血污,轻声道:“但我们已看到了:同一批工匠的手艺,同一种黑手印的烙法。线索不会断,只会更紧。”
黄蓉把孟爷的身子再扶稳些,低声道:“先找地方藏身,救人。等孟爷醒了,再把这林子里的每一条线,连同坑里的每一具尸,都记下来。”
四人背着雾走远,身后那片林子仍沉着,像兽伏暗处,机关未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