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5(第16页)
什么都没有。
单议秋站在原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这片寂静里变得格外突兀——一下,又一下,闷在喉咙里,像是什么东西在敲他的耳膜。
他侧耳听了听。
还是什么都没有。
天光又暗了一度,从竹林深处漫出来的那种灰黑,一寸一寸把石板路的轮廓吃进去。
眼前本该笔直通向东跨院后门的小径,此刻却越往前越深,竹影叠着竹影,看不见尽头。
“9653,”单议秋觉出不对,在心里喊了一声,“这条路有这么长吗?”
过了几秒,一小团怯生生的光圈才从他肩头慢慢浮起来。
浅黄色的光晕哆哆嗦嗦,往前飘了一小截,很快就被那浓稠的阴暗吞没了大半,类似蜡烛探进深井。
[我、我觉得……]9653的声音发虚,带着明显的颤音,每个字都在打抖,[这条路……应、应该没有这么长……]
它没说“咱们回去吧”,但意思全在哆嗦的光圈里了。
单议秋没接话。
他站在原地,目光扫过两侧的竹林,鼻间忽然嗅见一股腥臭。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
前方有声音传来。
那声音很轻,却很黏,像是浸饱了水的布料在石板上缓缓拖行,又像某种湿滑的东西正在艰难地挪动。
拖——停——拖——停,叫人牙酸的潮湿摩擦声半刻不曾停歇。
与此同时,更浓重的气味飘了过来。
不同于厕所的骚臭或饭菜馊腐的酸气,那是一种更厚重的异味,沉甸甸地压在竹叶腐败与泥土潮气之上,怎么都盖不住。
单议秋的脸色变了。
他见过战场上堆积的尸堆,收殓过泡了三天水的浮尸,他太熟悉这个味道了。
是尸臭。
这股味道正随着拖曳声,一下一下被搅动起来,往他这边涌,黏腻的粘连声也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除了拖行声,还多了另一种声音——
咯吱,咯吱。
齿间碾碎薄脆软骨的动静,刃口啃啮湿木纤维的拉扯感,一并从那堆暗影里传来。
9653发出一声快要噎死的呜咽,单议秋往前走了几步。
小径拐角处,被竹影压得最暗的那片角落里,有一团比周围环境更黑更深沉的轮廓。
那是一个人,背对着他蹲在那里,佝偻成小小的一团,肩膀随着那咯吱声一耸一耸地动。
他蹲得很低,几乎要贴着地面,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塌塌地堆在阴影里。
身上的衣服破烂得几乎辨不出原本的颜色,领口袖边有些模糊的纹样,早被泥垢沤得发黑,只能隐约看出不是如今时兴的款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