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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当即后退一步,冲着正殿的方向郑重行礼,旋即转身,头也不回就要离开。
就在他即将拐出廊角的那一刹那,身后正殿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摔砸东西的脆响,紧跟着便是一句含糊不清的怒骂。
孙统领脚步一顿,仔细分辨,听清了其中一句。
“单议秋,你欺君罔上——”
光是这几个字,已足够让他心神悸动。
孙统领猛地回过头去,却见和宁跟青袍道人并肩站在廊下,和宁朝他摇了摇头,孙统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转身踏入了夜色。
……
偏门合拢之后,青袍道人跟没骨头似的重新坐回台阶上,捞起方才搁在一边的大饼啃了起来。
他已经忙活着奔走了整整一天,这是今天的第一口饭,需要如饿虎扑食一般吃东西,才能缓过劲,不然很有可能两眼一翻厥过去。
和宁也蹲坐下来。
她嫌烧饼太噎得慌,只拿着一角,嚼了两口便停下了,目光重新投向身后那扇紧闭的门。
方才那声骂,孙统领在外面听见了,他们两个人听得更清楚。
从来知道单议秋胆子大,什么都敢做,但能让皇上一下子骂出这么长一串,绝对是本朝头一份。
和宁将剩下的半角烧饼搁在膝上,拿帕子擦了擦手指,表情说不出是无奈还是想笑。
青袍道人咽下最后一口烧饼,噎得不轻,一边捶着胸口一边推门进去。
门刚开了一道缝,一个黑影便直冲他面门而来。
道人条件反射一蹲,瓷片擦着他头顶飞过去,碎在他身后的地砖上。
再抬头时,只见昨天还传言说病入膏肓的咸景帝,此刻正气得面色通红,一只手被铁链拴在床柱上,另一只手攥着床沿,整个人往前倾着,一副要提刀sharen的架势。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龙袍早就被换了下来,此刻只穿着一身平常的衣裳,病色还在脸上没褪干净,可那双眼睛里的怒火已经把病气压下去了大半。
他气成这样,始作俑者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老神在在地坐在谢怀成够不着的地方,一手拿着书卷,另一只手盘着珠串,玛瑙珠子在他指间一颗一颗地转过,发出细碎而均匀的碰撞声,衬得他那副闲适的模样愈发气人。
“陛下刚才声音太大了。
”
青袍道人反手关上门,“气血上涌,不利于龙体康健啊。
”
谢怀成更生气了,他指着青袍道人的鼻子,手指都在哆嗦,骂他是“狂悖忤逆之徒”“乱臣贼子”,又转过头去骂单议秋“欺君罔上”“狼子野心”。
他骂人的词汇量不算丰富,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个词,但胜在气势足,每骂一句铁链就哗啦作响,在狭小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骂到最后,他的嗓子都劈了,还是不肯停。
谢怀成这辈子大概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被自己的国师铐在阆风殿的客房里,连骂人都够不到对方。
单议秋把书本往膝上一搁,颇为厌烦地看向青袍道人:“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我为什么要闭嘴?”
青袍道人破罐子破摔,找来一盏凉透的茶水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