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被爱情俘虏(第2页)
汤姆躲在角落,将花朵别在外套里贴近他心房的部位,不过他也可能是别在了胃的部位,因为他对人体解剖学并不熟悉,幸好他也不在意。
汤姆又回到了那女孩的家门口,在围墙那儿闲逛,继续表演着特技,直到黄昏。女孩不再出现,但汤姆仍然自我安慰地想象着,也许那女孩走到窗边时已经注意到他的存在了。虽然不情愿,汤姆还是得回家,可他的小脑袋里装的尽是那个女孩子的倩影。
晚餐期间,汤姆表现得很兴奋,这让姨妈不禁怀疑他是不是中了邪。下午他用土块袭击席德,姨妈把他骂了一顿,但汤姆似乎一点也不在乎。当着姨妈的面,他还想偷糖,结果又惹来了皮肉之苦。他还辩称:
“席德拿糖时,您怎么不揍他?”
“席德没有你那样折磨人,我如果不注意,你一定会把糖全给吃光了。”
当姨妈走进厨房时,席德正在为自己没有挨骂而得意,他伸手去拿糖果罐,好让汤姆羡慕和嫉妒。结果席德的手还没拿稳,糖罐子就掉在地上摔碎了。这下换做汤姆欣喜若狂了,但他刻意默不做声,他告诉自己什么也别说,安安静静地坐好,要等姨妈回来开口问是谁干的好事,然后他再告诉姨妈。观赏这讨人厌的小鬼挨骂,一定很精彩,他真的太兴奋了。当姨妈进来瞪着一堆碎片大发脾气时,他几乎快控制不住自己了,心想这下可有好戏看了。可没想到,突然间却是他整个人被姨妈打翻在地板上,当姨妈正要再补上一巴掌时,汤姆叫道:
“等一等,为什么打我?糖罐子是席德打破的。”
玻利姨妈停住了手,有些疑惑。汤姆以为可以得到她的安慰,但姨妈仅仅开口说:
“哼,多打你一下也不算冤枉,谁知道我刚才不在时,你都做了什么好事?”
其实姨妈还是有些愧疚,她也想说些好话,但那不等于是承认她错了吗?不行,管小孩不可以这样,所以她只好保持沉默,内心忐忑不安地去忙活别的事了。汤姆在一旁生着闷气,心里却为自己的委屈觉得庆幸,因为他知道姨妈心里也会过意不去,这样他便稍稍满足了。
他决定不发出任何声音,不搭理周围任何人,他知道有一双眼睛正泛着一丝丝的泪水,偷看着他,但他决定不予注意。他想象自己躺在床上病得快要死了,姨妈扑倒在他身上,向他乞求一句原谅的话,但他转过头,到死也不肯说,到时候姨妈心中会做何感想?
他想象自己被人从河边抬回家,头发湿了,心脏停止跳动了,生命结束了,她会不会哭倒在他身上?她会不会泪如雨下?会不会恳求上帝将汤姆还她,并承诺从此不再打他骂他?他决定要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全身冰冷苍白,可怜的孩子,苦难终于结束了。
想着这些悲惨的情景,汤姆的情绪似乎也受到感染,不时抽抽噎噎,视线被泪水模糊了,一眨眼,泪水竞顺着脸庞和鼻梁流了下来。这么珍贵的眼泪都是因为难得的悲伤,他绝不要任何庸俗和无聊的喜悦来打扰此时的情绪,这简直太神圣了!所以即便是之后他的表姐带着阔别家人一星期之后的重逢喜悦,从一边的门欢喜地哼着歌曲、带着阳光跑进来时,他也只是默默地起身,带着愁云惨雾的心情,从另一边的门悄悄地离开了。
汤姆并没有去平常游乐的地方,他想找个凄凉的场所,来衬托他此刻的心情。河上有一块浮木漂过来,他坐上去,坐在边缘的位置,看着广阔的河面沉思,他希望自己能在一瞬间无意识地安乐死,省去死亡带来的痛苦。然后他又想到了那朵别在胸前的花,花拿出来时,已枯萎成了一团,这更增添了此时的悲伤,不知道那女孩得知他的事之后,会不会同情自己?她会哭吗?多么希望她能将自己抱入怀中,安慰他受伤的心灵,或者她也和这冷漠的世界一样,对他无动于衷地转身离去?想到这里,汤姆的悲伤情绪更加深了,他在脑海里重复想象着这个画面,一遍又一遍,或加入一些新东西,或改变场景的明暗,直到了脑中再无有新意的想象,他才摸黑离开。
大约9点半或10点左右,他沿着无人的街道,又来到了那位还不认识的意中人的住处。他停下来,没有听到一点声响。二楼窗帘上有烛光下摇曳的身影,那女孩就住在里面吗?汤姆爬上围墙,穿过了一片花花草草,来到窗前,抬头含情脉脉看了好久。然后他躺在地上,双手在胸前交错,手中握着枯萎的花,就这样,他情愿在这个冷漠的世界中死去,没有家,也没有朋友为他从眉梢擦去临死前的汗滴,当死亡时刻到来时,没有一张可爱的脸庞同情地看着他。明天一早,当她把头探出窗外,就会发现他。她会不会流下泪水落在他已无生气的脸上?看到一个年轻生命如此凋零殒落,她会不会悲伤叹息?
窗户突然打开了,一位女仆刺耳的声音划破了宁静,接着便是一盆水泼了下来,准备殉情的少年立刻成了落汤鸡。
这位已成为落汤鸡的英雄跳了起来,难受地打了几个喷嚏才稍微缓解。随后空中传来“咻”的一声,还夹杂着喃喃的咒骂声,紧接着就是玻璃破碎发出的铿锵声,然后一个小小的身影飞跳出来,落在围墙外黑暗处。
不一会儿,汤姆脱下衣服上了床,正当他就着微弱的烛光察看他湿漉漉的衣服时,席德醒了,仿佛想说些什么,但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因为汤姆的眼中露出了凶光。
汤姆省去祷告的麻烦,躺在床上便睡着了,倒是席德将汤姆这次没祷告的事牢牢记在了心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