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在送行宴会上（第1页）

申大少爷和申少奶奶要出发到王家场去找山防局的王大老太爷谈判，他们还要到绥定府去会刘存厚刘军长。走的头一天晚上，军师王天清办宴会给他们送行。参加宴会的有丁元平、丁天明，还有从山下来的神算子。王天清还请了雷神来。他就是申大少爷的拜把兄弟李天林，是礼应请到的。申少奶奶特别提出要把秋香也请来，她们姐妹间要话别。

主人客人都已到齐，宴会热热闹闹地开始了。大家几杯酒下肚，面酡耳热，说话就无拘无束地放开了，随便乱扯，没有边边。

王天清过去从雷神的口里多少知道一点申大少爷的情况，他猜想大概是在外边大码头上过学，见过世面，比较开通，态度豁达。但是从他今晚上在宴会上多喝了几杯酒后，随便说的一些话看来，叫王天清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和神算子交换了眼色，也许他说了几句真心话，所谓酒后吐真言嘛。他的太太申少奶奶不住地阻止他说话，说：“你喝多了，胡说些什么？”想把申大少爷扶下去休息。申大少爷口里还在说：“你们天兵搞得不错，我是带兵的，我明白。我只打谭鹰眼，不会打你们的，你们放心，我还可以扶你们一把……”

申大少爷又端起酒杯，把雷神拉到军师面前说：“来，我们干一杯。军师你晓得不？李天林是我的拜把老弟。他在你们这边，多承照顾，我谢你们一杯酒。天林老弟真是一条汉子呢。”说罢咕咚一声，把一杯酒倒下肚。

宴会下来，大家闲坐喝茶的时候，申大少爷忽然乘酒兴对雷神说：“天林老弟，你上次拿起我家老太爷的名片，打起我们联防军的招牌下山，到山防局去见过他们的头头，你还到了绥定府去找了刘军部，你那是在搞什么名堂呀？”

申大少爷酒后这一句话，却叫军师和神算子听了大吃一惊，叫雷神一时也不知道如何答对。这件事本来是军师和神算子他们安排的。军师和神算子奇怪的是，申大少爷怎么知道这件事情呢？神算子悄悄给雷神递点子：“你问他一下，他是怎么知道的。”

雷神问申大少爷：“你咋个晓得？”

“我咋个不晓得？我还替你承了担子。你哥子总够义气了吧？他们来了两通电报，问一个叫李天林的联防队长是真是假，任务是什么。看那样子，以为你是假的。”

“那么申大少爷你回了电报了吗？”神算子很关心这件事，插话问了。

“回了，给山防局和军部都回了。”

雷神问：“你咋个回的？”

“我说李天林是我们的联防队长，这本来不假嘛，是老太爷亲口答应的，老弟你还记得吧。我说你过山来的任务是联络军务，这样回电可以吧？”

申大少爷这句话是回答雷神的，又像是说给神算子和军师他们听的。神算子便索性问个明白，他问：“刘军部也来电报问了吗？”

申少奶奶代申大少爷回答：“来了，是根据山防局打给他们的电报来问的。”

哦，原来是这样，神算子心里才放了心。但是没有在申大少爷面前流露神色。

夜已经很深了，大家都安排休息去了。

军师和神算子两个人却正忙着商量什么。他们两个都认为，看起来申大少爷海量，今晚上并没有喝醉，他说的话也并不是酒话，他是借说酒话来说几句真话的。他们回了山防局和刘军部的电报，算是救了雷神和神算子两条命。难道这真是出于对李天林这个拜把老弟的义气吗？神算子说，既然如此，何不索性这一回也叫雷神以李天林队长的名义，陪申大少爷他们下山去走一趟，再打听些消息？同时叫雷神把上次他骑去的黑骝马这次照样骑去，以打消上回他走后对他的怀疑？

军师同意神算子的想法。他同时提出，这次是不是还可以和申大少爷他们谈判，叫他们带着神算子一块到绥定府去？说神算子可以替他们当中间人，拉一拉关系。神算子到了绥定府，可以看情况，和川东游击军的人碰一下头，如果他们认为必要时，也可以和申大少爷见面，当面谈判，拉上关系。这本来是上回王老曾经给神算子说过的，远交近攻，川东游击军和陕南联防军能拉上关系最好。

军师和神算子研究到深更半夜，他们终于决定了他们的下一步棋子。

第二天早上，军师和申大少爷、申少奶奶谈了。申大少爷还有点考虑，申少奶奶却说可以。她对申大少爷说：“和川东游击军现在拉点关系，将来说不定还有用处呢。”这么一说，申大少爷也就同意了。

神算子一早就和雷神碰过头，当申大少爷对雷神说：“天林老弟，这次你索性再陪我们下山去耍一回，怎么样”的时候，雷神一口就答应了。不过他还是故意推托说：“我的秋香有了身子，就怕出去久了，秋香在家里没有人照顾。”

军师在一旁说：“那有什么？你放心去，秋香的事包在丁大伯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