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申大少爷要到哪里去(第1页)
申大少爷和申少奶奶两个身上揣着陕南三县联防司令部的官防公文和申老太爷写给刘军长的名片,在山防局还拿到了通行证,骑着两匹快马,一路顺风,往绥定府去。他们和神算子在王家场早已约好,在快到绥定府的铁山场会齐,一块进绥定府。
他们两人在一路上揣摸,这个叫神算子的算命先生,到底是一个什么人?这个人真是广交社会上三教九流的朋友,连巴山里的山大王也有来往。看他真像是个神算子,料事如神,找他算命的,他真能从来人的神色和话语里,猜出心事,因此总能说个差不多的道理来,叫人折服。这个人看来是读过书的,之乎也者一套能说,三教九流的一套也能说。就是摸不清他到底是哪一个路上的人。特别叫申大少爷和申少奶奶奇怪的是,这个神算子好像对于他们这次过山来的活动很关心。他和李天林也比较熟,他们和山防局谈判的情况,看来李天林都告诉他一个大概了。他说因为算命的关系,他和刘军部的人也有认得的。这里山防局,山里的天兵,刘军部的人,他都拉上关系了,只是没有听他说他和川东游击军也有关系。这个人到底是在替谁做工作?莫非他是刘军部派出来打探情报的?申少奶奶说:“他越是不说和那一方面有关系,也许越是和那一方面有关系。”
申少奶奶这一句话,突然像在申大少爷的脑子上开了一个天窗,他一下受到了启发,他说:“对了,我看十有八九他是在给那一方面在做工作!”那一方面是指的什么,他们两人是心照不宣的。
他们在铁山场的时候,神算子早已在那里恭候他们了。神算子把他们两个接到同一个旅店里住下来。申大少爷和神算子一见面,使他们两个都莫名其妙的是,怎么神算子在这里穿的是他们陕南三县联防司令部的军官制服?怎么他把胡子刮了,穿上那套制服,出落得那么潇洒,几乎叫他们认不出来了。
他们住定以后,神算子似乎早已料定他们要感到莫名其妙,到他们的房间里来,对他们说:“我现在不是算命的神算子了,我在这里登记的是叫李天林,是陕南三县联防司令部的李队长。”
“你怎么是李天林?你怎么是我们司令部的人?你穿的这套制服是从哪里弄来的?”一连串叫申大少爷莫名其妙的问题,从他的嘴里发了出来。
神算子一点也不着急,他笑一笑说:“申大少爷想必还记得,上次你们李天林队长出山来,我们碰到一起,交成朋友了。他说他本来要到绥定府去公干,但是忙不过来,要我去替他跑一趟,于是我就变成李天林了。既然是李天林,当然一切证件都是贵部的,我理当是陕南三县联防司令部的人了。我这一套制服就是李天林脱给我穿的,倒挺合身。”说罢,他潇洒地车身一转,笑着说。
哦,原来是这样,是李天林办的事,一切都不假,还有什么说的呢?申大少爷只是问神算子:“那么你到绥定府办了什么公事?”
“和你出来办的一样,也是找刘军部的人谈两军联防的事情。”神算子说。
申少奶奶想起来了,说:“怪不得上次我们忽然收到一通刘军部来的电报,问我们司令部有没有李天林这个人,干什么的,我们回电证明了。我们还以为是李天林老弟到了绥定府去了呢。”
这么一说,大家都明白了。申少奶奶最明白,她怀疑的事情,又得到了几分证明。
第二天,他们三个人自然都是陕南三县联防司令部的人,一同出发到绥定府去。神算子,哦,现在是名正言顺的申参谋长的副官李天林队长了。申大少爷叫他为李副官。他们到了绥定府,自然一切找旅馆,办交际的事情,都是副官的事,神算子全包了。
他们在旅馆住定以后,神算子直接去刘军司令部去找刘军长的亲信刘副官长。他把申大少爷带来的申大老爷的名片一交到刘副官长的手里,刘副官长就想起来了,说:“我们又见面了。”
神算子说:“这次和上一次不同,我们司令部的申才龙申参谋长来了,我是陪他来的,他还带来了我们陕南三县联防司令部申司令向刘军长的问好。申参谋长就是申司令的大公子。我是来商量安排会面时间的。”
“哦,那是贵客临门了,我们欢迎。既然是参谋长来了,又带了申司令的问好,刘军长怎么忙,我相信也会接见的。我们很快安排后就通知你。”
果然第二天刘副官长就来通知,刘军长下午接见。为了表示亲近,不是安排在军部,而是安排在刘军长的公馆里。下午申大少爷带着副官李天林也就是眼前的神算子到刘公馆去。申少奶奶当然不好去,留在旅馆里。不过去谈些什么,他们早已在旅馆里商量过,甚至可以说是申少奶奶“面授机宜”了。
当申大少爷把申大老爷的亲笔签字的名片送到刘军长的手头,并说“家父托我向刘伯父问好”的时候,刘军长说:“彼此彼此,请代我向令尊问好。”他看了一下申大少爷那种英俊潇洒的样子,以赞赏的口气说:“没有想到申司令生了龙子,真是少年有为,前途不可限量。”
申大少爷客气地说:“哪里哪里,卑侄才疏学浅,还望多多指教。”
这种令人生厌的客套老调念完以后,才说正事。其实申大少爷说的也还是上一次李天林也就是眼前的神算子对刘副官长说的老调,无非是希望互相支持,南北联防。刘军长回答的也还是老调,无非是说申司令要打进巴山消灭山大王,是好事,减少了他的后顾之忧,但是他正在谋划对川东游击军进剿,实在没有力量支援。这本来也是申大少爷料到的。不过当申大少爷问起川东游击军的情况和军部的对策时,刘军长说了一些情况和他的打算,却叫在一旁的神算子捞到了不少情报。看来刘存厚对于川东游击军十分恼火,对游击军把乡下的穷骨头鼓动起来造反,一呼百应,人数发展得很快很大,感到危险。而他想多拉点壮丁,就是拉不到,部队不好扩大。想从外地去买好枪好弹,也不容易,在上海就是买到了,要运回来,沿途要过许多军阀的地盘,弄不好就被没收了。神算子在一旁暗暗听着,他听得出来,刘存厚要想马上向川东游击军合围进攻,一时恐怕还力不从心。想出兵绥靖巴山,更是谈何容易了。
申大少爷趁刘军长说到现在扩大部队有困难的时候,他说:“我来的时候,路过巴山县,见到巴县长,他倒说起上回军部派人到他那里活动的事。他说他还是那个主意,如果军部能让他当团长,只要再拉些壮丁,军部补充点骨干和枪弹,一个团的架子是立得起来的。”
刘军长说:“这个主意我们早打算过,但是那个巴县长其实是一个‘木帚帚’,说话算不到数。一切大权都掌握在那个土霸王王承恩的手里。他是不得干的。”
刘副官长插话说:“有一个办法,就是开一支部队到那边去,说是要进山剿匪,其实占住不走,把他们那几百人吃了,派那个巴到烂暂时当个团长,然后开出来整编,不就弄到手了吗?”
刘军长说:“你想的倒好,我们现在却抽不出力量去办,说了也是枉然,还是不说不想也罢。”
神算子看出,刘存厚不是不想去把别人吃了,而是力不从心。看来军长比副官长要高明,不想叫外人知道他心里的算盘,把话带过去了。将来在刘军长和那个巴山下的土霸王之间,还有好戏可看呢。
刘军长设家宴款待了申大少爷,酒醉饭饱,他们告辞回到旅馆。
其后的两天,申大少爷和申少奶奶一直在旅馆里呆着,不知道他们是在休息呢还是在商量事情,很少见他们出来,也不大找神算子说话。神算子这两天却是经常出去,晚上才回来,打一个照面,便各自安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