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雷神大吃一惊(第1页)
神算子从山口场到陕南三县联防司令部找了申才龙和孙春芳,然后从那里直接回到川东游击军。接着他又奉川东游击军王维舟王老之命,回到山口场,检查天兵整顿队伍的情况。王天清向他作了汇报,神算子听了,十分满意,不住地伸大拇指说:“好,好。”
王天清说:“好倒是好,天兵变得干部得多,可是战斗力却降低了。这一大群拿起枪杆的庄稼人怎么教育还没有数。除了副军师丁天明、张宗一、丁元平和几个中队长,我感到没有更多的可以依靠的人。”他的意思没有明说,他上次曾经提出,希望从川东游击军那里派一些骨干来。
神算子说:“我这次来,就是想和你研究解决这个问题。”神算子说出王老提出的办法,那就是在天兵里建立党组织。他说:“王老说了,天兵经过整顿以后,虽然还没有打出革命军队的旗号来,但是可以在天兵里建立党的组织,这就是依靠力量。”
“原来是用这个办法,还是靠自己。”王天清心里想。但是看来眼前也只有这个办法。于是他和神算子具体地研究起先发展一批党员的问题来。目前的十人团这个核心里的人都可以发展入党,下面还有一些分队长班长和一些好天兵,也可以入党。王天清说:“这些人入党都够条件,可是哪个来对他们进行党的基本知识的教育呢?”
神算子笑一笑说:“你转来转去还是那个老问题,想从外边调入进来。我把王老的话一句话说死。你莫想从外边调一个人进来。你只有先把十人团中的九个人的关系解决了,再由他们去先后选择对象做思想工作,再发展一批。这么滚雪球的办法,几滚几滚,就滚出一个可靠的骨干力量来了。”
“也只有这个办法了。”王天清想。
神算子还说:“王老还问起雷神的事来。他说这个雷神既然在群众中有那么大的影响,这个人不特要好好保护,还要好好培养,这个人也应该吸收入党。”
王天清说:“这可是给我出了一个大难题。这个人虽然苦大仇深,可是他一贯地独来独往,从来不肯和天兵沾边。一天到晚想的就是报私仇。现在结婚,老婆生娃娃了,一天到晚就是守着老婆孩子。他只是想报了私仇,就搬回陕南老家里去过一辈子太平生活。要把他发展入党,我可没有这个本事。”
神算子说:“你不要门板缝里看人,把他看扁了嘛。你不是说只要请他出来帮助天兵,他从来没有拒绝过吗?这次和草上飞拼命,他不是也拼死和你一块去吗?只要慢慢做工作,还是有希望的。我和他接触的当中,感觉他的确是一块金子,只是糊了一些农民的落后意识。其实就是你想马上要发展的对象中,哪一个不是都有农民意识?不都是要做思想工作?在这种场合下,我们不能对他们要求太高。以后在长期斗争中,会很快提高的。”最后神算子说:“这次我去祝贺他们生孩子的时候,我就想和雷神谈一谈。”
王天清极赞成地说:“那样最好。”
神算子真的带一点礼物去神仙洞看了雷神和秋香,祝贺他们得了一个小雷神。不知道神算子用的什么办法,东说西说,左拐右拐,他到底说到穷人要报仇,只有大家起来一块闹革命的主题上来。不是说雷神已经听进去了,他能够听下去就算不错。慢慢来。神算子和王天清两个就这么借着去看他的宝贝儿子,到神仙洞去和雷神闲吹牛。谈到川东游击军的事,也谈到王老这个农民英雄的事迹。神算子说:“你上回没有机会去,以后你有机会去看一看,见一见王老,——他几次问起你呢——你就明白了。不信,你还可以问你的把兄弟申大少爷,他和申少奶奶这回就进去看了。”
雷神吃惊地说:“他们两个进去看了?川东游击军怎么能让他们这两位大少爷、大少奶奶到那里去呢?”
神算子问:“怎么啦?”
雷神说:“上回我对军师讲过了,军师没有对你说?我跟他们两个在和金门老爷们谈话的时候,他们在商量咋个来消灭天兵呢。我在一旁亲自听到的。到底是财主家出来的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他还算是和我一块跪在菩萨面前烧过香,叩过头,吃过血酒的呢,我们的这种情份算是绝了。”
神算子和王天清听了雷神的这一席话,既对他的那种立场坚定感到高兴,又以他对于世上复杂事情的幼稚看法感到可笑。神算子说:“你知道申大少爷和申少奶奶是什么人?”
雷神有把握地说:“他们能是什么人?大少爷和大少奶奶嘛。”
神算子却笑一笑说:“他们却是gongchandang员呢!”
“什么?他们是gongchandang员?”雷神真的大大地吃惊了。
神算子说:“他们为什么就不能当gongchandang员?你看我这个算命的神算子也是gongchandang员呢。就像我神算子一样,我算命是为了掩护,他们当大少爷,当大少奶奶,也是为了掩护的呀。我还告诉你们,他们还是老早就入了党的gongchandang员呢。他们因为上级被敌人捉去杀了,失去了党的关系,这次到了川东游击军找了司令员王老,才把他们的关系接起来。gongchandang的省委到党中央去查了,他们硬是老党员呢。他到像金门老爷那样的反动派面前,他不那样说,还能谈判得成吗?他们真是要想害天兵,他们敢当着你的面说那些话吗?”
神算子这一席雷神从来没有听过的话,真叫他大为吃惊,事情原来是这么搞起的。哦,哦,是了,他想起来了,申大少爷和申少奶奶和一般人家的少爷少奶奶就是不一样,对下人特别好。和他拜把子,想来也是在拉他呀。哦,是了,他们办了一个中学,办得好好的,乡里人挺喜欢的,却忽然听说教员无缘无故地不见了,有的说是gongchandang,被抓去杀了。雷神把好多过去的事串起来一想,越想越觉得申大少爷和申少奶奶是大好人,原来他们都是gongchandang员。他对于gongchandang过去知道的并不多,但是还是常常听说过的。他在游乡串村的时候,他在那些乡下茶馆里喝茶的时候,以至在和大路边小饭馆的下力人一同吃“冒儿头”的时候,常常听他们在摆龙门阵,说得活龙活现。说是在巴山东路一带出了一支穷人的队伍,他们专门和官府作对,给干人撑腰,打富济贫,开仓放粮。那些土豪劣绅,贪官污吏,一提起他们就发抖,连川北的大军阀刘存厚都怕他们,不敢去打他们,只把他们围在城口、宣汉那一带。听说这支部队打的是红旗,名字叫红军。领导这支部队的就是刚才神算子说的王胡子王维舟,王维舟就是一个gongchandang。说,人家尽管说,听,他尽管听,他还是觉得那是传说的,眼见才为实,他没有亲眼得见过。反正他知道有gongchandang,有gongchandang领导的红军,有王维舟这个英雄人物。在他眼前,他亲眼得见的就是天兵。这支天兵队伍,从一开头建立起来,他就知道,都是那些干人在山外过不得日子,才被逼上了巴山,抱成一团,组织起来的。这才真是穷人的队伍,干的是像说书人摆谈的梁山泊的兄弟伙那样的打富济贫,替天行道。所以他一直支持天兵的活动。领导天兵就是王天清和丁大伯他们几个人,现在他看出那个神算子进进出出,一定也是在为天兵的事情忙,也是领导吧。但是他们都是穷苦人出身,他很清楚,却没有听他们说,他们是gongchandang。现在神算子和王天清来对他说,他们就是gongchandang,天兵也是gongchandang领导的,他简直有些奇怪了。这还不说,神算子说,连申大少爷和申少奶奶也是gongchandang,而且是老牌子的gongchandang,他就更为吃惊了。但是他又一想,正像神算子问他的,他们为什么不可以是gongchandang呢?只要他们对干人好,帮干人打那些恶人,像他们说的川东游击军作的一样就是了。于是他说了:“嘿,我这个人倒把好人当恶人了。我真有点对不起申大哥呢。可惜他们已经回去了,想向他们赔个不是也不行了。”
神算子和王天清听雷神这么一说,心里高兴,看来这个人因为是苦大仇深的干人出身,想的容易合拍,慢慢做思想工作,还是说得通的。现在他既然对于申才龙和孙春芳已经转变了看法,申才龙和孙春芳和他处得久,读的书也多,对雷神讲道理,要讲得清楚些,好在申才龙和孙春芳不久还要到川东游击军汇报工作,也还要来天兵司令部和大家商量在巴山的搞法,叫申才龙找雷神多谈谈,也许更好些。
叫神算子和王天清都注意的是,秋香虽然只是在一旁不说话,听他们谈东说西,她却听的甚至比雷神还专心,也容易领会似的。她受的苦特别多,大概也有关系。神算子在心里已经有一个谱,这个秋香别看她是一个女的,说不一定比雷神还接受得更快一些呢。这个事,孙春芳下回来,要她注意对秋香多做工作。果然后来孙春芳来了对秋香多做了工作,秋香的觉悟提高得最快,以至她提出要像孙春芳那样革命。只是由于雷神的一些影响,才没有提出要参加gongchandang。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且说王天清在神算子的帮助下,做了一阵对党员发展对象的思想工作,到底把十人团里的九个人都发展入了党。神算子走了以后,王天清又动员十人团里才入党的党员和他一起,细心挑选了一批骨干,分头做教育工作,也很有进展。总之,在天兵里发展了一批党员后,王天清觉得什么工作都好做一些,真是一呼百应。下面的情况也清楚得多了。他感到心中有数,真是得心应手。
当然,神算子和王天清商量,对于这些新发展的党员,不能要求过高。如果要考他们,一个gongchandang员最后的奋斗目标是什么,gongchandang是什么阶级的先锋队,gongchandang里除开像王维舟这样的领导人上面还有一个党中央,这个党中央设在哪里,主席又是谁,诸如此类的党员常识,他们肯定是要吃零蛋的。但是他们都是出身苦寒,受尽剥削压迫,被逼上巴山的,他们对于要打出一个穷人当家作主的世界,坚定如一,对于天兵,忠诚不二。他们从他们的生活实践中,只能想到,这个gongchandang就是如梁山泊的好汉们一样,是替天行道。将来他们在长期斗争中,会要懂得他们是真正的gongchandang,gongchandang到底是干什么的,和梁山泊的忠义堂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