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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雷神自投罗网(第1页)

金门里老太爷的金钩香饵钓鱼的计谋得逞了,钓住了教师爷这条大鱼,真是皆大欢喜。金刚这种反复无常的匪徒被打死了,活该。薛大爷受的伤不重,也是小事。老太爷现在思谋的是更大的事。

老太爷想的是要收服天兵,就要先招降他抓到的这个李教师爷。你看招降一个天兵的叛将金刚,不是就带突击队深入巴山,抓回秋香,接着又把秋香当香饵,钓到了大鱼李教师爷,这样就给山防局上山打败仗挽回面子了吗?如果这个教师爷能够投降,叫他反戈一击,不是就可以从内部动摇天兵军心,要收拾天兵就好办了吗?他决定不要马上杀了教师爷,要慢慢来消化他。先用软的来收买他,再用硬的来压迫他。老太爷从来不相信有软硬都不吃的山毛贼。

王大老爷依照老太爷的构想,设计执行方案。先派薛大爷去给教师爷说好话,一去就被教师爷几泡口水骂回来了。他只好亲自出马。他知道这位教师爷的武艺高强,不敢把他提出来在外边谈话,他亲自到牢房里去,就是在牢房里也不敢把大镣手铐下了。只是把教师爷提到审问室里来过堂。

雷神——就是被金门抓进去的李教师爷,金门的老爷们还以为他是教师爷,不知道他就是他们千方百计想抓的雷神——拖着镣铐,坐在牢房里,一天一夜,千悔万悔,悔不该没有和军师他们商量,就自个儿下山,装成联防军的队长,拿起他身上还留下的申大老爷的名片,闯进金门去想把秋香提出来。谁知偏偏半路杀出一个金刚来,咬出他就是天兵的教师爷,落到现在这个地步。男子汉,大丈夫,既然落进金门的虎口,就不能指望活着出去。自己一生仇恨想要报,眼见今世报不成了。糟糕的是秋香和娃娃也被他们抓进来,如果他们也活不出去,这个仇只有下一辈子来报了。现在如果能设法把他们救出去,自己的大仇就有人报,自己死了也没有什么。现在他被大老爷提出来问话,不知道他要问什么。

王大老爷开门见山地就说:“李教师爷,久闻你的武艺高强,年轻力壮,何必去跟天兵跑?你要是肯到我们这里来干,我们保你当军官,一辈子荣华富贵都有了。你看怎么样?”

雷神一听就火了,黄鼠狼给鸡拜年,还有什么好心?他一口就回绝了,说:“告诉你们,莫想在我的身上打主意。既然落进你们的虎口里来了,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我是给天兵当过教师爷,好汉做事好汉当,你们莫要把秋香他们女人娃娃抓来陪罪。你们想要我跟你们这些豺狼虎豹去吃人,休想!”

大老爷说:“你要肯过来,你的女人娃娃还有啥说的?”

雷神说:“不是这个说法,我的事于她何干?你们抓她来,就没有这个规矩,你们要不放她,我啥话都不说了。”在雷神看来,只要把秋香和娃娃放出去,把他千刀万剐,也不在乎了。雷神还说:“我还要说,你们既然把她抓进来了,不准我们在一起说话,也太刮毒了。”

王大老爷以为把他的女人娃娃放在一起,让女人娃娃一天哭哭啼啼,也许还可以把这个铁汉子的心哭软呢。他马上说:“这好办,让你们住在一起就是了。”

他叫管牢的牢头,把他们搬到一间牢房里住,他到上房向老太爷禀报去了。

雷神搬进秋香的牢房里去住。秋香一见他戴上这么重的铁镣手铐,移着艰难的步子走路,就哭了起来,她把雷神安顿睡下后,就哭着对雷神说:“都是我们连累了你,叫你落到他们的虎口里来。”

雷神一进秋香的牢房,高兴得很,他到底又见到了自己最亲爱的人。他不能控制自己地亲了一下秋香和小雷。说道:“秋香,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秋香流着眼泪,也很动情地让雷神尽情地吻她和孩子。孩子可也怪,呀呀地叫起爸爸来,竟然不哭了。

雷神说:“这哪里能怪你?是我不好,悔不该没有听军师的话,自己下了山。现在失悔也迟了,且不管它,我算得江湖一条好汉,死活算得什么?我想不开的是,他们平白无故地把你们抓来,这算哪一家的规矩?我只要你们活着出去,死也心甘了。”

秋香对于雷神总是这么不和大家合群,匹马单枪地干,早有意见。在山上就和他吵过无数回,他总以为是妇人之见,听不进去。这一回又这么冒失地匹马单枪下山来,冒失地闯进金门里来,结果落到他们的手板心里来了。但是她现在没有一点心思来责怪他。她要安慰他,鼓励他。她真的这么想,她心甘情愿和雷神一起去死。她这一生能有这么一个男子汉爱过她,她就是和他一起去死,也是一种幸福。只是小雷这娃娃叫她牵肠挂肚,难以割舍,要能抱出去托人交给老三姐去抚养,那就一百个放心了。

雷神和秋香在牢里的亲热劲儿,被报告到老太爷那里去了。老太爷以为在秋香和娃娃身上做文章,说不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他亲自到牢房里来提审教师爷。

雷神一见到这个半死不活的老头儿,这个第一号仇人,气就不打一处出。他要不是重镣拴脚,重铐锁手,恨不得一举手,一抬脚,就可以把他打成肉酱,送他去阎王殿报到,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转入人生。就是这样,他也想奋力倒过去,压在这半条命的身上,凭自己这百把斤肉,也可以把他压死了。他这么想着,不由得动起身子来。但是站在他身边的两个打手,才见雷神有一点动作,便铺天盖地地对他拳脚交加,把他打倒在地。真是虎落平原被狗欺呀,铁铮铮一个英雄好汉,竟落到这般境地。

“赶快把他扶起来,给教师爷安凳子请坐。”老太爷异乎寻常地说话和气,但是显然他十分警惕。

打手把雷神扶起来,在方凳上坐好后,老太爷发话了,他说:“下人无知,冒犯了教师爷,请莫见怪。我老夫看得起教师爷,你是江湖一条好汉,有一身好功夫,你何不到老夫这里来干大事,显出你的本领来,留芳百世呢?你何苦去为山里的毛贼卖命,落得个身败名裂,为江湖人笑话呢?我今天亲自出来,就是来劝你放明白点:你要翻然悔悟,弃暗投明,我马上放你出去,不问你的罪,你愿意到山防局干事,中队长你看不起,让你当大队长,大队长一翻就是团长了。你要执迷不悟,顽抗到底,那就是杀头的下场。两条路由你去挑。”

雷神一听,肺都快气炸了。他本待要大骂老家伙一场,告诉老家伙,如果他真要投靠金门,那才要叫江湖笑掉大牙呢。落到你们手里,就是刀架在颈子上,要眨一下眼,就不是好汉。但是他不想马上这么办。他想到的是秋香和娃娃的安全和秋香对他说过的话。这几天晚上,他和秋香温存地睡在一起,一晚上一晚上地说了许多悄悄话。他对秋香说,他既然落到这一步田地,也不想活着出去了,他耽心的只是秋香和娃娃咋个才出得去。秋香却对他说,只要他没有事,她就不会有事,他要有事了,她也不想活了,跟着他去吧。但是她想,她听得出来,金门的人到现在好像还没有弄清楚他就是雷神,还以为他是教师爷,他只要说他不是天兵的人,只是被天兵请去教了一阵武术,后来作生意去了,就不会对他怎么的。现在这老家伙和他讲条件,何不利用一下呢?于是他说:“你们先把秋香和娃娃放出去,我们再来讲条件。你要真懂得江湖上的规矩,就懂得好汉做事好汉当,一切由我来承担,不能叫老婆娃娃来抵罪。他们没有犯你们定的王法,凭啥子抓他们来?至于说到我跟天兵干,其实我就是被他们请去教了一阵武艺,后来我就作我的生意去了。”

老太爷从教师爷的话里,听出了希望,原来他不过是被天兵请去教了一阵武术,就没有再千了。现在他愿意讲条件就好办。于是他说:“好,你讲江湖规矩,我也讲,你要回心转意,我马上就可以把秋香和娃娃放出去。”

雷神说:“你说话要算得数。”

老太爷说:“说算数,就算数。”他马上命令:“把那个秋香和娃娃提出来。”

过一会,秋香和小雷被带出来了。老太爷说:“教师爷,你要讲条件,我马上就放他们。”

雷神说:“你要放他们出去了,我们再说条件的话。”

老太爷马上下命令说:“把他们带出去放了。”

秋香听了,有点奇怪,他们在说什么条件,是怎么一回事?她用眼睛望着雷神:“你……”

雷神对秋香说:“你们出去吧,这里的事由我一人承担,你放心。”

牢头真的带起秋香抱起娃娃出去。秋香走前,对雷神说:“我给你说过的话,要记牢哟。”

“记住了。出去找大伯过日子,你们快走吧。”雷神说。